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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休教宗本篤十六世《論教會及性侵醜聞》 (1/3)

2019年4月10日 (星期三) 榮休教宗本篤十六世公布了一篇文章,內容論教會及在她內的性侵醜聞。本篤一如以往,行文清晰精煉,將問題看得通透。本篤分析的重點依然是,當代教會是否將基督放為她自己生活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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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篤十六世

由於以下譯文是按 Catholic News Agency 的英文版本為基礎,而非最原始的德語版本。作為譯上譯的譯本,意思及修辭難免有所缺失,請多包涵。另外,筆者的翻譯也參考了梵蒂岡新聞在4月11日的一篇新聞稿,以及號角的一篇報導

另外,由於筆者希望所位能夠早日讀到及分享本篤的文章,故此也算是趕工之作。如果翻譯有任何遺漏錯誤,請各位讀者提出指正。謝謝。

教會之母,為我等禱!


在進入內文之前,筆者也準備了一個完整的純譯文 (有少量英文及筆者所加的翻譯註腳) ,如果讀者不希望閱讀筆者的感想或想法時,可以直接下載這個 PDF 檔案

另外,筆者會按文章本身的分法,分為3 部分刊登。其間筆者也會有點個人感想寫進去,有興趣的話不妨看看。重點[感想]

一個整體讀後感:筆者認為教宗以大概6000字 (英文譯文計算)要去完全回應整個教會的性醜聞是自然地不能包含所有元素的。當中教宗尤其集中在他自己的個人經歷:包括他在德國的見聞以及教廷和美國教會的過去。事實上,教會的性侵醜聞不限於這些地方,而每個地方也自然有其獨特的社會背景,才引申出這嚴重問題。

然而,教宗表達了一個西方社會在過去五十年的道德低落,同時間教會內的神學培育及司鐸培育均出現了重大問題。教會受著內外雙方面的夾擊,教會成員的罪過便有機可乘。

今個星期是聖週,我們正好要默想基督的苦難。教會的罪過好像就是再次要釘死耶穌的呼喊。我們要做絕望而最終放棄天主仁慈的猶達斯,還是做以眼淚洗去罪過的伯多祿?我們要做寧可赤身逃脫的年輕門徒,還是要做冒著死亡風險及被世人蔑視的目光而站在十字架下?


榮休教宗本篤十六世
《教會與性侵醜聞》
2019年4月10日

由2月21日至24日,在教宗方濟各的邀請下,全球主教會議的主席們聚首於梵蒂岡,商討現在信仰及教會的危機;就是駭人聽聞的神職侵犯未成年事件被揭露後,全世界所經歷到的危機。

這些報導中事情的廣泛程度及嚴重性深深地困擾著司鐸們以及平信徒,也引起了不少對教會核心信仰的疑問。我們的確有需要傳遞一個強烈的信號,恢復教會作為萬民之光的信譽,讓人再次相信教會是有助於打擊毀滅性勢力的一股力量。

在這危機公開爆發時,以及在其後續的時間,我自己曾經背負著作為教會牧者的責任,因此,我必須反問自己——雖然現在作為榮休教宗,我不再肩負任何直接責任——我能夠為一個新的開始付出甚麼?

因此,在宣布主教會議主席們的會面後,我寫下了一些筆記,我希望能藉這些筆記,在這困難的時間貢獻一兩點的提醒。

在聯絡了國務卿帕羅林樞機以及教宗方濟各後,這看來也很適宜將這文章刊登在《聖職人員期刊》(Kleusblatt) 上 [CNA譯文註:Kleusblatt 是在德國 巴伐利亞 的教區的月刊,目標讀者為神職人員]

我的這文章分為三部分。

在第一部分,我試圖簡介這個議題的宏觀社會背景,因為缺之這背景我們是不能理解這個議題的。我嘗試展示在1960年代發生了一件駭人的的事情,而這事情的程度是歷史中前所未見的。可以說,由1960年至1980年的這20年間,固有及規範標準的「性」(sexuality)的觀念完全崩潰了。而一個新的常態興起,這就是在持續紛亂中的主角。 [中譯按:「性」,英文 Sexuality 不單指性行為,也不止於外觀上的性徵。 由於人是 sexual being,是有性的存在,人的生理有男女之分、繼而心理也受影響、人的社交也必然地和他是男是女有關。因此 Sexuality 應被視為一個人的存有的一個重要方向。 ]

在第二部分,我試圖指出這情況如何影響司鐸的培育及司鐸的生活。

最後在第三部分,我希望能夠就教會方面如何恰當地回應,提出一些觀點。

I.

(1) 事情開始於國家給予並支持的針對兒童及青少年的「性」本質的教育。在德國,當時的教育部長 Käte Strobel 製作了一套電影,以教育作為理由,當中包含了所有從前視為不能公開展示的內容,包括性交。起初這只是被視為年青人的性教育工具,後來這便被廣泛視為一種可行的做法。[由政府有關當局領頭推翻既有的道德觀到現在也有發生。政府往往以「進步」為理由。然而,新的改變不一定是為人有益的進步。如果這些道德及社會風氣的改變,實際上是傷害人性的尊嚴,這就不是進步而是退步。而人性尊嚴的標準在哪?這個文章後來有再討論。]

奧地利政府推行了「性箱子」(Sexkoffer),這也達到了相似的效果。[CNA譯文註:這「性箱子」是一個具爭議性的性教育教材,在1980年代末於奧地利學校中使用]。接著,性意識及色情電影成為尋常事物,甚至在紀錄片電影院 [newsreel theaters, Bahnhofskinos] 中上映。我依然記得有一天我在雷根斯堡巿 (Regensburg)走過,看到一大群人在一間很大的戲院前排隊。在此之前我們只在戰時看過這樣的情形,就是當人們預期有一些特別的電影上映時就會這樣。我還記得當我在1970年聖週五來到這城巿時,看到廣告牌上都貼了大型的海報,上面印著兩個一絲不掛的人在親密的擁抱著。

在1968年革命中所爭取的自由當中,其中就是完全的性自由,即是性不需要跟隨任何規則[廿一世紀的今天,不少人也希望將自由等同於完全的自主 (complete autonomy)。但忽視人的本性、任由人的情緒或慾望主宰我們自己,這其實有損人性的尊嚴,也破壞人和自己及他人的關係。]

這心理中的崩潰也和暴力傾向有關。這也解釋了飛機上不再容許有性的電影,因為暴力會在這細少的乘客團體中發生。而當時的衣著也同樣地引起暴力行為,學校校長們開始嘗試引入校服,試圖建立學習氣氛。

1968年革命的重點之一,就是戀童癖得到「認可」甚至獲得正面評價。

對很多教會中的年輕人而言,其實也包括其他人,這於很多方面也是很困難的時間。我經常也疑惑年輕人在這些處境中,還受著一切的延伸影響,如何理解並接受司鐸生活。事情發展下來的後果,就是這年代後的那一輩司鐸聖召衰竭,喪失聖職身分的案件數量龐大。[這個問題也延伸到今天的聖召問題。不是每一個地方的聖召短缺也代表當地的司鐸有性侵個案。完全不是這樣。但當青年對人的性 (sexuality)有錯誤觀念,以為性行為就是「性」的全部,以為性的目的就是肉身的歡愉,他是無法對修道聖召、以及婚姻聖召有正確的觀念。當他們不視婚姻和修道為一種奉獻,他們便不願意接受這恩寵。]

(2) 同一時間,獨立於以上的發展,天主教倫理神學式微,這使到教會無力抵抗社會中的這些轉變。我會嘗試勾畫出這發展的路線。

一直到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之前,天主教倫理神學主要都是建基於自然律(Natural Law),而聖經只是用作解釋背景及認可。梵二嘗試建立一個對天主啟示的新的理解方法,自然律的方向基本上被摒棄,倫理神學被要求單純按聖經而成。[自然律就是以人的共同本性作基礎的一套倫理法則。]

我依然記得法蘭克福的耶穌會如何訓練了一個極有天份的年輕神父 Bruno Schüller,希望他建立出一套單純以聖經為根據的倫理觀。以聖經為基礎的倫理觀為目標,Schüller 神父的優秀論文踏出了第一步。Schüller 神父後來被送到美國繼續深造,回來後發現單靠聖經作為根據的倫理觀是不能有系統性地表達出來。後來,他試圖建立一個較為實用主義的倫理神學,然而他卻不能為道德危機提供一個答案。

最後,他提出了一個假設,就是人類行為的道德價值單純只按其目的而判斷。雖然這思想沒有認同「為求目的,不擇手段」(the end justifies the means) 這籠統的說法,但這種思考模式卻成了最終的決定。結果就是,沒有事情能被視為絕對的善,也沒有事情能被視為絕對的惡。(可能) 只有相對的價值判斷。不再有 (絕對的)善,只會在比較中有「較好」,而這會視乎時機及情況而有所不同。

天主教倫理在理據及陳述方面的危機在 1980年代末及1990年代達到誇張的程度。在1989年1月5日,由15位天主教神學教授所簽署的《科隆宣言》公佈了。它討論了有關主教訓導權和神學研究的關係中的不少危機要點。這文本所引起的迴響,起初和平常的抗議差不多,但後來很快速地變為一個對教會訓導權的強烈反對,繼而號召了全球各地的力量,抗議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的一份預期會出現的教理文件。(參考:D. Mieth, Kölner Erklärung, LThK, VI3, p. 196 [英譯註:LTHK 的全名為 Lexikon für Theologie und Kirche,德語的意思為《神學及教會辭彙》,編輯者包括拉納 (Karl Rahner)以及 華爾特.卡斯帕樞機 (Walter Cardinal Kasper) ])

若望保祿二世非常明白道德神學的情況,並且一直密切關注。他開展撰寫一份通諭,這通諭將會使事情重上正軌。這通諭頒布於 1993年8月6日,名為《真理的光煇》(Veritatis splendor),它引起了倫理神學家的強烈反應。在此通諭之前,《天主教教理》已經以一個有系統的方式,有力地陳述了教會所宣告的道德倫理。 [《真理的光輝》是聖教宗若望保祿二世一篇極為重要的通諭。現在也有不少的信友甚麼神父認為沒有絕對的善和絕對的惡,所有事情都要「平衡」,都要看背景。但事實是,有一些事情是絕對的惡,是任何情況也是錯誤的。這反映著人性尊嚴要求我們的尊重,我們絕不能跨過那一界線去損害自己或他人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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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教宗 若望保祿二世

我永遠都忘不了當時德國最有影響力的倫理神學家 Franz Böckle,他在退休後已回到他的家響瑞士。就《真理的光輝》可能作出的決定,他當時宣告如果這通諭表示有些行為,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都必然被視為惡的話,他就會以他所有可行方法去挑戰這通諭。

然而,仁慈的天主讓他不需要將這決心化為行動。 Böckle 在1991年7月8日去世。而這通諭是在1993年8月6日公布。事實上,這通諭確實表示有些行為是永遠不能是善的。

教宗完全明白這一個決定在那一個時刻是何其重要。在他通諭的這一個部分,他曾再次諮詢沒有參與編輯這通諭的最重要的專家。他知道他必須毫無疑問地表達出,在計算各樣善的道德判斷中,必須保護最終的那一條界線。有一些善是永不能被妥協換走的。

價值絕不能為更大的觀念而被拋棄,這些價值更超越現世的生命。例如殉道 (martyrdom [中譯註:英文 martyr 意即殉道者,源自拉丁文 martyr,這是拉丁化的古希臘語 μάρτυρ, 本義為「見證」])。天主是超越現世的生存。由拒絕天主而得來的生命,是一個終極上以謊話作為基礎的生命,其實是一個「假生命」(non-life)。

殉道 (Martyrdom) 是由基督徒出現開始就有的一種基本類別。事實上,在Böckle 推廣的理論中,殉道是沒有道德必要的;而同時很多基督信仰的本質也岌岌可危。

同時,在道德神學中有另一個問題也越加迫切,即以下假說:只有在信德相關事情上,而該事情能獲得普遍接受時,教會的訓導權才有最終的不能錯特恩 (infallibility)。按這看法,教會訓導權在倫理問題上並不享有不能錯特恩。在這假說中,可能有一些值得詳細探討的地方。但是,道德底線與信仰的基本原則是密不可分的;這道德標準是必須堅守的,這樣信仰才能有實質的生命,否則信仰只會淪為一套理論。

這樣,我們就看得出教會的道德權威從基礎上受到質疑。那些否定教會在道德範圍上有最終訓導權的人,就是在強迫她在真理和謊話的界線受到挑戰時保持緘默

獨立於這問題之外,在倫理神學的諸多領域中盛行著一個假說,就是教會沒有也不能擁有自身道德訓導的論點。這說法的論據是因為所有道德說法都在不同的宗教有著相似的討論,所以基督信仰從不能獨攬道德。但這種質疑聖經道德觀獨特性的議題,其實不能因為每一句聖經說話都能在其他宗教找到相類似的說話而得以確立。反之,這議題的答案在於其實聖經道德觀的整體是嶄新的,而且和它本身每一個個別部分均有所分別。

聖經的道德信理有其獨特性,最終是基於它掛勾於天主的肖像、也是基於我們對唯一天主的信仰,這天主以人而活著的耶穌基督身上顯現了自己。十誡就是聖經中對天主的信仰,在人身上實踐出來。天主的肖像和道德觀是同一事情,最終推動基督徒對世界及人類生命的態度。再者,基督信仰由一起初就被形容為 hodós[英譯註:希臘文「道路」的意思。在新約中常常用作形容在過程中前進。]

信德是一個旅程及一個生活方式。在教會早期,慕道期的設立就是為了抗衡一個文化愈加道德敗壞的棲息處。在這裡,基督信仰的生活方式中的各項獨特而新穎的方面都要實踐出來,同時也防止被普通的生活方式所影響。我認為就算在今天,一些類似慕道期團體的設立是有必要的,好使基督信仰的生活能以自己的方式展現出來。[似乎,新福傳中必不可少的元素是如何幫助教友去除世俗道德敗壞的影響。有些教友以為這是守舊,默守成規。但是,教友的生活不應是按自己或世界的標準去生活,而是要過一個基督內的新生活。保祿說:「我們藉著洗禮已歸於死亡與祂同葬了,為的是基督怎樣藉著父的光榮,從死者中復活了,我們也怎樣在新生活中度生。」(羅馬書 6:4)]
[待續]

4 thoughts on “榮休教宗本篤十六世《論教會及性侵醜聞》 (1/3)

  1. 引用通告: 榮休教宗本篤十六世《論教會及性侵醜聞》 (2/3) | 樂山樂水

  2. 引用通告: 榮休教宗本篤十六世《論教會及性侵醜聞》 (3/3) | 樂山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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